十橫渡太平洋(1919)
尚節離興化的那天,父親因事外出,沒有送知,只剩媽媽在家拉著他的手叮嚀再三,哥哥親送到汽船碼頭,還幫他提箱子等物。年輕遠別,自免不了依依之情,可是前途的希望,像東升的旭日,光芒萬丈在引領 他,心裡的悲傷,都被它驅散了。
過了必天,汽船到了十里洋場的上海。同行七位闊少,夜以繼日地游公園,看電影,逛遊藝場,只有宋尚節足不曾出旅館的大門,不但上述的那些娛樂場所他沒有去,連那些有名的大百貨公司也沒有參觀過,甚麼先施永安兩間大公司面面對峙,還各有屋頂花園等話,都是向人家聽來的。他只在旅館裡南讀經,祈禱,看書,看報,寫日記,和家居生活絲毫沒有分別。
在陰天下雨,不能出門尋樂時,那7位闊少便把宋尚節來做話柄,做笑料,把他當成可以開胃開心的土老兒。其實,據他自己說:「我何嘗是土老兒不識玩呢?不過想起僅有的川資,還是借貸得來的,怎能像他們一樣任意揮霍?」
三月二日,尚節所乘的尼羅號就啟碇向美國開駛。那時,坐頭等才能在美入境,才不致被認為苦力。他乘的是頭等艙,船票只要二百四十元。船出了吳淞口了大海,頗有些搖擺,同行的人都害了暈船病有尚節在甲板上獨自欄遠眺,俯視滄海,仰望晴空,愉快地歌頌創造宇宙萬物之主。
那天晚上,尚節又踱到甲板上,見夕陽浸在碧波中,晚霞把天空織成美錦,獨自一個人倚著鐵欄杆,兩行清淚就簌簌地落了下來。這不是為了去國懷鄉而感到悲哀,也不是為了想念骨肉之親而引起離情別緒,更不是為憧憬前途而在擔憂,而是為數算不盡的浩大神恩而感激涕零啊!
貧寒之家出身的尚節,在頭等艙上享受的是生平未曾經驗過的闊綽生活。那7位同行者已因暈船不能起身用膳,只有他一人獨據八人的餐桌,獨享豐富的大菜,愛什麼就吃什麼。此外還有兩名侍役,只由他一人驅使。
到了美國以後,來了好一個金價飛漲的機會,尚節一算賸餘的金元,還有二百四十六元,就留下六元作自己在美的費用,其餘掃數寄回父親。這樣,來時金價驟跌,到時金價飛漲,這二百四十的數目不但可還清他的債務,他還提議他哥哥也赴美留學呢!
十一 入學前後
(1919-1921)
尚節一到美國,才開始有孤寂之感。第一是英語不流利,發音不正確,使他到處碰著困難。第二是在四月找到了俄亥俄州,一問之下,才知道康女士在北京逗留,還未回美,使他覺得舉目無親。
衛斯理大學果然保留著他的免費學額,但他未能立即入學住宿。住在外面需膳宿費每日一元,對於身上只有六元的他當然負但不起。這時唯一的解決辦法,是找一份工作,但這也不容易:人地生疏,在茫茫人海中,向誰找工作?找什麼工作?
在無可奈之際,尚節跑去找一位青年會的書記,求他幫忙度過目前的難關。但是因為說英語時辭不達意,被一口回絕了。
在求人不應,無人可求的時候,尚節轉而呼求上帝。上帝安排他在一家布店受雇,做洗刷地板和抹玻璃窗的工作,每小得工資一元。這是一件卑微的工作,所以他在當街揩玻璃窗時,總怕給同學們看見。特別是看見女同學經過店門時,便不由他不兩頰漲紅,耳根發熱。
後來他在西屋公司(Westinghouse Co.)做夜工,每小時有四角五分工資。他每夜做工十一小時,每週工作五天半,共得二十七元左右,除去膳宿等費,餘下的就沒胸少了。每月僅剩八十元,怎能開學後的開支呢?但他仍繼續不斷禱告,深信上帝必能為他有所預備。
在廠內工作的時候,尚節中中常哼些中國調子來解愁消悶,那些黑白種的同工們都傾耳諦聽,樂而忘倦。後來這種短小調傳入經理的耳鼓,經理便邀他作上賓,請他獨唱一支美妙的中國歌。尚節高歌一曲,使經理先生興趣橫生,和他攀談起來,又問及他赴美的目的。尚節於是恭敬地告訴他說,他是一基督徒,他到美國求學的目的,是在學成後歸國傳道。現在因經濟困難,才到他廠中做工自助,以維持開學的一年間的膳宿書籍等費。經理先生把他說的話都耐心聽完。
他沉思一下以後,抬起頭把尚節打量一番,就對他說:「我可以把九十三號的製造鍋片的機械給你管理,工資每小時你可得一元左右。可是這部機器危險性很多,常常軋斷工友們的手……」
不等他說完,他已經首肯了。
暑假過去了,尚節統計淨賺六百元,剛夠一學期的費用。和同學比較一下,沒有一人的工資能高於他的。他深信這是上帝特別的恩賜,使他可以安心求學。
尚節對主之主篤信,還可於如下的事上看出。
開課的一天,他跑去見大學監督,作一個突如其來的請求:他要在未來三年中讀完大學學分。監督聽見這話,挺直身子,搖著頭說:「照 你的英文程度,五年後能讀完大學課程,已算萬幸了。」
事實上,考試後尚節名列第一。就天文學一科說,同學裡面有的不及格,有的得零分,只有他「優等列頭牌」,成績使師友們都驚贊。給果是教員們在商議後對他說:「你如果努力求學,則可三年畢業。」
十二 貧病之中
(1921)
一九二一年,第一次歐戰戰後的經濟恐慌已在美國開始,工廠倒閉不少,工人失業多了起來,使尚節在第二年的暑假裡找尋 工作,發生困難。那時他的哥哥宋尚廉也到了美國留學,使尚節找尋自己的工作之外,還要替哥哥找工作,委實不是容易的事。
但是相信上帝倚靠祈禱的尚節在原有的旅館工作之外,並且進一家鐵廠做拉鐵板的工作。
鐵廠的工作很苦,是尚節所擔擔不了的,亦不過為了解決麵包問題,不能不含辛茹苦幹下去。這樣,勉強幹了一天,尚節忽然覺得神志不清,心臟卜卜地在跳動。自己按一按脈膊,似乎跳得非常劇烈,頭部也作劇痛,如像要炸裂的樣子,身體也在發著高熱。
但是尚節仍然負病工作,勉強到第三天,實在不能支持下去了。只得請假到醫院 去就診。
入院以後,不久臀部生一巨痛,醫生說若不開刀必會危及性命。這倒是個難題,因為他身上一文莫有。手術費和住院費從那裡來?
他決定採取一個聽天由命的態:任憑病魔纏身,唯天命最後由於朋友再三苦勸,只得進了醫院,在病房裡呻吟著。到於費用問題,只得以後再說了。
快到施手術的時候,尚節向看護討了一張白紙,寫了一篇絕命心式的家信,打算寄給父親。在這生命不絕如縷之際,他棄絕了對於這世界的希望,心裡反而輕鬆起來。
開刀以後,麻醉藥作用漸失,創痛的感覺就敏銳起來。大腦的活動一恢復,尚節又在但憫醫院的費用了。雖然醫生派敢最好的看護,屬靈的,有經驗的,能體貼人的,但是尚節腦子裡總是盤算院費如何清結的問題。
一天, 尚節正倚靠在病床上自歎不幸,忽然走進一群男女,有的拿著鮮花,有的提著水果,一個個笑迷迷走近病床和他握手。這些都是他常去聚會的那間教會裡面的兄弟姊妹,其中有一位還是那裡的牧師尚節一見他們,如見骨肉至親,什麼國家種族的界限都消失得無影無形了。他心裡砰砰地跳,眼裡含著感激的清淚,接受他們一個一個的殷勤的慰問。
他們走後,那個驅之不去的經濟問題,又來縈繞尚節心懷,他想來想去,深知「醫院居,大不易」,雖然創口未復,也還以及早出院為佳,於是本來要一個月才可出院的,他卻提早兩星期出去了。
向醫生告辭時,他面紅耳赤,慚愧得說不出一句話來。一種貧窮的哀感緊壓心頭,使他咽喉哽咽,一腔心事,卻無法表達。可是,眼裡的汪汪悲淚,卻怎麼也抑止不住,滔滔不竭地傾瀉下。富有經驗的醫生,看出他有難言之隱,就拍拍他的肩背,對他說道:
「親愛的朋友,你莫非為醫藥費擔憂而傷嗎?醫院裡已□你的費用作八折計算,一共只要三十三元;這數目已由一位被聖靈感動被主愛激勵的同道付清了。你可以平安快樂地出去了。願上帝賜福你。」
尚節聽了這話,心裡好像卸下千斤重擔,快樂得幾乎跳將起來。一時不知道當說什麼話才好。最後,他謝了醫生,一步一步地出了醫院。
這傷處一直沒有好;從那天起,創痛時時發作。尚節後來說:我禱告上帝免掉我的痛楚,然而上帝卻不允許。上帝如此管教我,是要我得到益處,因為我在痛時會想到自己的驕傲和污穢。」
十三 下鄉布道見異象
(1922)
雖然貧病交迫,尚節並沒有因此而稍減對學問上的努力。歲月催人,一年容易,第二年的學年考試,又是他名列前茅。一個每天要花一半以上的時間來做苦工的學生,能夠得到這樣優異的成績,在別人看來,是可驚可異的。但是在尚節自己看來,這又是「上帝格外的恩惠」。
除了勤讀苦做之外,在休假日尚節又常組織福音隊,邀同學同道參加,到鄉下去傳佈天國福音。美國鄉村的老百姓,尚節看來,是忠厚,樸實,敬虔的。他們都喜歡聽他的講道,悔改的人數逐在次增加,報紙也竭力鼓吹,使過去在興化縣報紙上活躍的宋尚節,現在又在美國英文報紙上嶄然露頭角了。
福音隊到處受人歡迎,各鄉的信徒都盛意招待他們,供給他們的需求也十他周到。他們談吐風雅,語出肺腑,待人接物又全出至誠,使尚節深感人間的溫暖。
有一個家庭,特別給以深刻的印象。一對受主的夫婦,組織了一個以耶穌居首位的家庭。她是一位彬彬有禮春風滿面的婦人,因為言行芬芳,尚節稱她為「空谷幽蘭」。他是一位忠誠的基督徒,只要和他交談一次,便可知道他遠超出一般沒有生命布徒負盛名的牧師。他們中間有一位寧馨兒,活潑美麗,固不用說;特別引尚節注目的是,每晚臨睡前在小床前邊跑著禱告的神態。
一個愉快的秋高氣爽的感恩節,司密慈邑(Smithville)邀福音隊去布道,那晚就在一個信主的家庭住宿。尚節在那晚「似夢非夢的看見一個神妙而奇絕的異象」。他深信這是主有意顯示給他的,將來必逐漸在他生命中實現。
在異象中,尚節遊興化東巖山巔。那是他最熟悉的地方,從前差不多沒有一日不上那山巔禱告的。他在山巔了望時,忽然聽見一片淒愴的呼救聲,間著山下潺潺溪聲,使他張眼四望,才發現有人在山腳下溺水呼救。
一發覺有人溺水,尚節奮不顧身,連沖帶跌地下山救人。腳下奇石崛起,四周荊棘叢生,但他仍奮勇奔赴;好容易從崎嶇的石路上,荊棘的包圍中,走到山下,已是渾身鮮血斑斑了。
小溪水逐漸高漲,溪面愈漲愈寬,後來變成一片汪洋大海,海裡沉溺著各種民族,發出淒涼悲慘的呼救聲。丫在水平線上的尚節,俯瞰海岸相去甚高,海潮還不斷在洶湧澎湃,要想救海中人,誠非易事。那喊聲愈喊愈高,愈不忍卒聽。焦急中尚節迸出一句禱告,說:「上帝呀!我願奉你的使命,得你的臂助,去救起那在波浪中掙扎著千萬人!」
禱告後一剎那,尚節環顧自己卻變了個小孩子,同時又發現是個罪犯全身被金索銀鏈縛著。他仍想走向前去,卻不但寸步難移,而且覺著有人把他向後牽動,使他一步步退後。尚節於是頹然喪志。
忽然,從天邊遠遠飛來一隻蒼鷹,卻是一個長方形的十字架,顏色和血和樣鮮紅。十字架上寫著八個大字:「仰望十架,往前奔跑。」
一霎間,十字架翩然飛過他的頭頂,幽雅的聲音,好像武士在高歌勝利之曲。那時他的鎖鏈也吵砍而斷,嘩啦啦地落在地上。
恢復了自由,尚節再向前勇往直趨,想找一個善法去拯救海中的可憐人,一不留神,撲通一聲自己已跌在萬丈巨濤的中央。尚節倒也並不心驚膽戰,因為他甘願志眾人一同溺斃,只在命在頃刻之際,呼求上帝接收靈魂。
呼求之後,尚節覺得好像腳跟著地,挺身站起,踏在剛才所說那如鷹飛來的十字架上,泊在大海中心,好像一塊磁石,能引一般蕩漾在水裡的人們。凡漂泊到十字架旁邊的人,沒有一個不被吸引上十字架去的;被吸引的人,其鐵金東沒有一個不斷開 的。那十架橫在海上,慢慢的擴大,被的人也漸漸增多,直多到數算不清。
二字架擴充到全海面,終於不再見海水,只見一片奼紫嫣紅,使尚節歡笑騰躍。忽然號筒聲吹響,十字架面積所在地頓時變為四時皆春的樂園,每個人都盡情歡愉歌唱。
在節奏和諧的樂聲中,好多人過來和尚節握手,仔細一看,原來都是他的骨肉同胞,或親戚朋友。他快樂得手舞足蹈地跳將起來。這一跳,險些把和他同床共寢的同學司密慈(Smith
)一腳踢出床外。
次日,尚節把昨晚所見的異象在講道時講出,很多人聽了受感動。他於是相信這是上帝給他的異象,作他終身證道的好資料。他說:「我無論在美國,每講此異象,沒有不使人大受感動的……這異象常在我腦際盤旋,我將永久述說這外富有靈性價值的畫片。」
十四 大學畢業時的榮譽
(1923)
大學最末一個學期,是尚節最窮最忙的一年。最窮,因為那年美國的戰後不景氣已到高潮,工廠倒閉的數目與日俱增,病號人民失業的盈千累萬,尚節在此時以謙資工作來維持生活和學業,其處境之困難實在不易想像。最忙,因為期近畢業,功課本來繁重,何況尚節決心把四年的學科三年讀完,更非「夙夜匪懈」不可。
工作多,功課繁,加以病後體弱,使尚節心境不佳,易發脾氣。在這個時期發生三件事,使尚節後來常常痛心懊悔,認為是生命史上的污點:
第一, 他的膳食,是和哥哥合辦和,可是尚節自負聰明,存傲慢 之心,把哥哥當成部下,驅東使西,燒菜煮飯都責成他去料理。尚節自己不但動也不動,一不稱心,還要大發脾氣。哥哥因為在別和事情上要弟弟幫助,常常忍氣吞聲,只在忍無可忍 時和他口角,尚節後來認為這是自己對不起哥哥,追悔無及。
第二, 美國大學考試,從沒有教授在課室裡呆坐臨考,只在考完之後,各生試捲上寫「我有上帝見證,誠實無假*」,然後簽名交捲了事。學生中份子複雜,有些行為不正大光明的,就不免有舞弊情事。尚節從小學以至大學,是從來不敢幹這勾當的。可是,在最後一次的考試中卻守不八一了。這不人看來,不過是不誠實而已,算不了一件大罪,但尚節卻認為一步之差,謬經千里,成了永久的恨事,為不可磨滅之罪跡。
第三, 因為經的困難,功課的忙近,尚節在工作上也做過不誠實的事,美國的工資是按時計值的。尚節為了多用時間讀書,曾幾次謊報時數。這個幸虧他發覺還早,後來就以延長工作時間來補嘗過去竊去的時間,作為懺悔。
這樣,在既窮且忙,又免不了犯罪的情形之下,尚節在三年之內,讀完了大學學分。
那年和他同畢業的大學生有三百多人,其中只有二十餘人得最優等的學生中半都是女生,只有宋尚節和其他三位男同學得榮譽學士位。每系都有獎金,尚節得是理化系的獎金。
因為他是一個貧苦的工讀生,既要做工,又要自理膳食,還能把四年的功課三年讀
完,而畢業時居然能得到獎金獎章,當然是一件聳人觀聽的頭條新閒。美國的記者們於是大忙特忙,把這消息在美國的報紙上大登特登,還要把尚節的照片放大刊在重要的地位。不久以後,歐洲各大國的報紙 也把這消息刊載了。
十五 大學畢業以後
(1923夏)
一 退修會中見異象
拿到了大學文 憑以後,大學生活已告一段落,跟著是事業問題。這裡,尚節的困 難,不是無路可走,而是可走的路太多了,不知走那一條好。
第一 明尼蘇達州(Minnesota)的州立大學來信,要他作化學試驗室的肋教,每年薪水美金七百元。第二,有人願意每年肋他美金一千元去哈佛大學專攻醫科。這個他當時就謝絕了,一因他體弱不能勝任,二因他哥哥還在俄亥俄州,為了要就近照料他,尚節就不願遠往他處。第三,俄亥俄州立大學難他一個碩士學額,還答應他在讀碩士時每年津貼美金三百元。第四,有人知道尚節去美的目的是預備學成歸國傳道,願意資助他入神學院。結果決定進入在哥倫布市(Columbus)的俄亥俄州立大學。
在前程似錦聲名洋溢之際,尚節心裡不知怎的老是忐忑 一安,有時還會淒然淚下。究竟為什麼會如此,他自己也莫名其妙。
為求心靈的安慰,尚節就毅然決然邀一位福音隊的隊員赴威斯康辛州日內瓦湖濱(Lake Geneva)參加中西學生夏令退修會。會所離他所住 的地方相距數千里,來回車資至少得籌足五六十元,但是動身的那天清早,他口袋裡只有少許錢。他仍決定憑信心去作「借搭」便車旅行(Hitchhiking)。
動身的那天,天氣很熱,他們兩人站在馬路旁邊。向前來的汽車揚手,碰到客氣的車主,便停下來給他們上車。這樣一段一段的,就行了幾百里路。
在一個溽暑的晚上,他們所「借搭」的汽車把他們放下車來。在時間上,他們已不能繼續前知,可是那裡是一荒僻之鄉,既找不到旅舍可以投宿,又無親友家可以度夜,不但飢腸轆轆,而且天熱口乾,沒有滴水可以止渴。
這樣披星戴月,宿露餐風,過了一夜。次晨尚節就叫醒陶醉在夢中的同伴,再踏上征途。這樣,在飢渴交並雙腿發酸中,他們再也不能前行了。尚節拉住他的同伴,說:「朋友,我已力疲氣竭,決定駐足此地等候上帝的預備了。」
話剛說完,遠處一輛汽車如飛地駛過來了。他眼望汽車,心中默默禱告,手中揚著手帕。果然,汽車在他們面前停下,汽車主人藹然歡迎他們上車,還允許載他們到芝加哥,不用說,尚節從心坎深處發出謝神之聲,其歡樂是言語所形容不出的。
上了汽車。他拿出紀念冊來請汽車主人伉儷簽名,在彼此 寒喧中才知道他倆都是衛斯理大學的校友,新婚不久,這回駕汽車到芝加哥度蜜月。他倆在報上曾看見關於尚節的新聞,所以見面之下,格外表示親善。到了芝加哥。他倆請他們到一所大旅館略事休息,更宴他們一頓豐盛的大餐,然後握手言別。
從芝城到日內瓦湖距離不遠,只費車資數元,便 到了湖濱路的會所。
尚節不遠千里去參加的退修會,所討論的,在他看來,都是一些枝節瑣碎的問題,毫不能滿足他心靈的饑喝,使他由失望而懊惱,心裡越發得不到平安。最後,他只得離開會眾,到湖濱近處的山頂,去祈禱讀經。
就在這個時候,主耶穌行過的五餅二魚神跡,像一幅美麗的活動圖畫,在尚節面前演出,使他快樂得手舞足蹈。這教訓是這樣的:
這些事物,照人的眼光看來雖是渺小不足道的,但是一到主的手裡,他就可以「無中生有」,更可以「從小變大」了。所以我們在奉獻的事上要踴躍 ,要勇敢。
最奇妙最主要的教訓還在五餅二魚的代表 著整個的人。五餅二魚恰好是我們的身子。人的五官,五臟,五指,五趾,不是可以拿五餅來喻解嗎?人的兩眼,兩耳,兩手,兩足,豈不正像兩魚嗎?我們把自己獻給主,就是最好的祭品,主不但不會看輕,反而會用奇妙的能力變化你,使無數的人由你得飽足,使許多飢渴慕義者的心靈由你得安慰。
因此,我們不能把主血價所買來的身體去放縱情慾,去自取敗壞,更不要去向那些有權有勢的人獻殷勤;因為已獻給主,便是主的僕人,若仍舊討人喜歡,就不是基督 的僕人了。(加拉太書一:10)
二 上帝治貧病之妙法
散會後,尚節回到俄亥俄州。他的哥哥已入一家工廠工作,他也各處托人找工作。好容易找到一處,可是進廠只一小時,就頭昏發熱,不能支持,只得出廠。診斷的結果,發現他已染了肺病。
肺病的調養要有新鮮的空氣的環境。於是一位當地的牧師介紹他去鄉間從事農作。可是尚節的性情,實在不適農事,勉強做了三星期,忍耐不下了,只得出走,還受了東家多閒話。
尚節入校以後,精神頹敗,一切雄心壯志都銷磨殆盡。眼前名利雖仍在引誘他,但他覺得那是騙人的東西。他感悟到人生的一切吸是虛偽,只是泡幻,人間沒有一寸隙地可容他插足。那時,他只有再上祈禱之路,因為他覺得這是唯一可走的康莊大道 。
在一天不做工便沒有飯吃的環境裡,尚節只得又入一家暑期公寓裡做洗碗的工作。他一天要洗一千多個盤碗,洗到手都腫起來,而且那裡的管事人把他當成一個目不識丁的苦力,還把吃剩的菜飯給他吃,使他覺得寧願挨餓,不願 受氣,就忿 然辭職了。做了二星期,不曾拿他分文 的工資。
不久後,他找到一個很特殊的工作:在馬路兩旁做一名割草小工。在如火之驕陽下,每天做八小時工作,每小時四角半工資 。這本來是一件苦事,但尚節對割草感到無窮的興趣,因為這種勞作,可以飽受日光空氣,愈割草,身體就愈健旺。果真為互三星期,肺病竟和他不別而行了。
十六 活躍時代開始
(1924)
暑假一過,尚節健康已復,精神活潑,又在俄亥俄州立大學活躍。他的生命史就中這時展開熱鬧的一頁。
大學同學有一萬幾千人,來自十三個不同的國家,本不有國際學生會的組織,因為一向沒有人負責主持其事,致會務無形停頓。
開學不久,該會公推尚節做會長。在他看來,這會的會員,都像死人一般,要使會務有起色,真是談何容易。但他用分工合作辦法來,這會的會員,都像死人一般,要使會務有起色,真是談何容易。但他用分工合作辦法來喚起會員的興趣,使每人都有機會為會服務,使他們由此意識到這是每個人都有份的會。
尚節先召集會員中好音樂的,用各國自己的樂器來演奏。練習不久以後,該會就定期舉行音樂會,發售低價門券。嗜好音樂的美國人爭先購票,一元至五元的門券都賣完了。
結束後,統計售券所得在千餘元以上,除去音樂釷的開銷,剩下來的悉數充國際學生免利借款基本金。這一來,報紙大吹特吹,國際學生會員到會裡幫忙,調理烹飪,使各國風味全務,凡來用膳者可以隨意所欲,又可借此聯絡友誼交換知識。這樣一個迎合青年心理的事業,當然可以蓬勃發達,使國際學生針增加經費收入。
國際學生會的事務雖然繁忙,尚節卻沒有因此疏忽功課。在研究九個月之後,經過嚴格的考試,終於在一九二四年六月得到碩士學位。在為他成績優異,科學會又頒給他金鑰一枚ˍˍ一個難得的榮譽。此後他又研究物理,發明一種花露水,科學館給他一面獎牌,學校送他年金三百,中國政府給四百八十元,什麼都有了,他說:「在我血液循環沒有停止以前,我的心不會有學欲飽足的一天。」得了學士 想碩士,得了碩士以後,又要引頸長望博士學位了。
可是從碩士跨上博士,要經過一種第二語文資格的檢查。這資格就是諳熟德文和法文,否則便無資格入博士科深造,讀科學的,該通過德文考試。
尚節對於法文曾在大學時代下過一番苦工夫,可是德文卻年知有限。他於是發備自修德文,自己孤單一個人在宿舍苦讀二個月,好像已有些懂得德文的化涫上本,就鼓起通氣去報名投考。
教授當然沒有工夫去詳細調查他的德文程度,只照老規矩發一厚冊德文化學書給他,叫他把某部分譯成英文譯好以後,向教授繳卷。教授看了,笑逐眼開,對他說了許多好話,認為他譯得細膩貼切,相信他對德文必花了好幾年的心血。尚節自然暗暗覺得好笑,正所謂「啞子吃餛飩,心裡有數目。」
格已合,他就進博士科研究,終日在化學室裡忙碌,但一有餘暇,他還以國際學生會的活動為樂。那時在美國的種族歧見甚深,大學裡面的黑白兩種同學,就沒有攜手同游促膝談心這回事。尚節對此事感到不平,想在他自己的範圍內做起,在國際學生會裡實施一個小小的計劃,去消去種族的界限。
這計劃的實施,是請男女同學用各國的烹飪法,來預備備各種不同的飲食,然後邀請在校的黑白兩種同學來聚餐,每客只收餐費五角,只黑同學可以免費白吃,因為他們生活較為困苦。聚餐時,餐桌排成英文「愛」字,有女同學做招待員。入席時,請 黑白兩種同學一個間一個的坐著。
聚餐以後就是演講。尚節所講的是基叔的博愛和互助精神,講詞已染上頗濃厚的新神學色彩,他後來說,他自己「已流入似是而非的宗教生活」,「已中了社會福音和毒矢」了。
可是,這個聚餐會還是成功的。跟著就倡辦了一個「種族交誼會」,每月照樣聚餐一次,以消除黑白同學間的隔膜。這會成立以後,曾邀請名人演講,如龔斯德博士等都曾在那裡演講和列席聚餐。在聚餐時,他們趁機會討論各種關於黑種人生活和待遇改善的問題。這樣一來,經報紙一番鼓吹以後,美國各大學都有這種集會。尚節因為是首創人,一經宣傳出去,使人們都當他是俄亥俄州鼎鼎有名的大學生。
後來報紙繼續大登特登,誇獎尚節。尚節登時十分高興,把那個會擴大起來,更請猶太人參加。這個擴大的組織又推尚節為主席;開大會時,龔斯德博士上場演講,他褒獎節為一個「大英雄」;把尚節捧得興高采烈,洋洋得意。
更有一次,尚節被推這十三國「學生和平會」主席,開會程序,有音樂和遊藝等等節目;十三國學生群眾鼓掌歡迎他,報紙登載新聞誇耀他,使他更自命不凡。後來論此事時,這位和平領袖說道:
「如今回想過去,一切都像煙消雲散,轉眼成空;因為我日間開大會夜間卻和我哥哥爭鬧打架。唉!這一切都是死人的工作。死人算得什麼呢?」 十七 一面交際一面研究
(1924-1926)
除了國際學生會之外,尚節還有教會的活動,每星期至少有一二次被請到各教會去主領少年會,勉勵會等,汽車接送往返,忙得不亦樂乎。他在俄亥俄州立大學差不多三年,在這三年之內,統計到過一百多個禮拜堂領會。
一到聖誕節,他靜電印刷記得不可開交。他提議向同學募捐,購辦禮物,扮作聖誕老人,然後把禮物送給孤兒院 的二三百孤兒。此外還每年捐助二三百元美金補充基金。
那裡有一個美以美會,靖他作本區的傳道人,他引為榮幸,很高興答應了下來。他雖喜歡作靈工,總覺得不傳道就於心不安。自然,這時期的講道,他認為還是靠口才,憑學理,有時甚 至為了出風頭。
除了活動和宗教活動之外,尚節政治家一個交際活動。一個盛極一時,在各方面都大露頭角的表年,是不會沒有朋友的。那時的男女同學,都以結交尚節為榮。常常分別請他到家裡作上賓,或者請他到戲院裡去看電影。這樣一來,凡是摩登青年的享樂生活,他都一一嘗過了。幸而上帝保守他,使他不致捲入浪漫生活的漩渦。
這們的社交生活是要花錢的,但是不成問題,尚節那時的收入倒頗豐裕。第一,他一面讀博士,一面在大學兼任助教;第二,他的優異成績早經中國政府注意,由國庫裡撥一筆官費去津貼他。
這樣,他就過著一年半的熱鬧、闊綽、出風頭的生活。這種生活雖不適於在學問上做工夫,但是他卻有補救的辦法。他常常黎明即起,進化學試驗室去實驗,往往過了中午還沒有離開一步。夜間有時工作至深夜,甚至達旦不止。他社交活動的時間,就是這樣抽出來的。
十八 榮膺博士及其後
(1926)
在得到碩士以後,在化學實驗室繼續研究了一年零九個月,尚節讀完了博士的功課。論文題目為「有機鎂化合物的構造及格裡納試驗反應過程」。一九二六年三月,尚節榮受博士學位的一天,禮堂點綴得富麗堂皇,花籃堆起來正像一座錦繡的小山,汽車塞滿了校場,濟濟一堂的來賓都笑臉盈盈對博學高才的宋尚節慶賀。
會場裡雖然喜氣洋洋,可是為喜事中心的宋尚節,卻被氏莫名其妙的憂鬱所侵襲,心裡好像有一種重壓,使他連呼吸翥都感覺困難。他的朋友川流不息上前向他握手道賀,他只得強作歡笑對他們回禮。
畢業後,宋博士繼續在本校擔任助教。
這時,他的步履逐漸擴充了,雄心越發擴大了。他想把全世界的學問包攬淨盡,於是在他自己的本分以外,進而研究以前不曾十分注意的各科,如哲學,史地,社會,經濟,和微生物學等等。同學們都笑他要做萬象包羅的拉雜博士,他在當時卻是默然接受,因為他當真想做「萬能博士」呢?s
那時俄亥俄州立大學和言論,就請宋博士幫忙。這當然是不可多得的機會,因為他不但可民厚的薪金,還可以白白得到許多知識。不久,這位教授又介紹他到俄亥俄州政府的立法機關,去搜集關於化學工廠的法律。在那裡他獲得許多法律知識,也增加了不少經驗。
經驗豐富,見聞益廣,宋博士的氣概也越發膨漲開展。那時他目空一切,自以為宇宙狹小,那裡夠他去活動和追求!
過了半年,大學的化學教授,認為在他手下當種子選手 宋尚節博士,是一個可以深造的學者,民設法為他籌得經費去德國專攻化學。
正在籌畫的時候,宋博士忽然接到祖國一間有名的醫科學院來電,促他回國任該學院的有機化學教授。
這一來他就感到躊躇彷徨了。去德國,可以滿足他名譽心和求知慾。到德國多得知識,多得幾個博士頭銜,以中國豈非首屈一指?但是愛國心又促他回國,要他在祖國需要人才之際回去服務。
這兩者交戰於心,使宋尚節博士無所適從。後來卻勉強找到一個可以安慰良心的兩全辦法:為祖國而往德國深造,在德國研究一二年後再束裝回國。
這個結論,確然是勉強的。在一個月色如銀的晚上,他忽然想起李白的佳句:「舉頭望明月,低頭思故鄉」,就想起祖國明媚的江山來了。但是回頭看見壁上掛著的世界大科學 家的玉照,他心裡又感出「到柏林去」的口號。
在為名為利而盤算不定的時候,忽然有一陣清晰的悠揚的聲浪,淹入他的心裡:「你就賺得全世界,賠上自己的生命,有什麼益處呢?
聞聲之下,他就張目四顧,房中卻寂無一人。他才知道是上帝警告的聲音。
十九 在紐約進協和這院
一科學博士讀神學
聽了上帝警告次日早晨,有一位道貌岸然的牧師去探望博士,開口的第一話便是:「並不像一個科學家;你倒像一位傳道人。」他就是伏羅牧師。
這位不速之客說的突如其來的話,使尚心裡起了共鳴,因為它喚起了他無近的回憶:近的是昨夜聽見的上帝的警告之聲,遠的是他五年前所定的留美初志。他不是在放洋時決定赴美後回國作傳道人麼?
他於是把往事追述一番。那位道貌岸然的牧師等他一口氣講完以後,就毫不遲疑為他策劃一條妥善的出路。他的意思顯然就是要宋博士去紐約讀禮堂。他翹起大姆指來介紹「世界有名的協和神學,還好像急不及待的要尚節答應。
尚節尋思了一會哈哈地答應下來,而把留德和回國的兩在計劃完全拋在腦後。
他那麼乾脆答應到協和去,心裡原來別有企圖。第一,紐約是美國的最大都會,裡面有福麗的珍藏,他去發掘一些來充塞他那填不滿的慾望;那裡附近不是有馳名世界的哥倫比亞大學麼?最使他心嚮往之的就是這一點。他希望在協和得一些宗教知識,其餘的時間就到哥倫比亞研究其他的學問。第二協和給他以優厚的待遇:學費全免,供給寓所,每年還有五百元美金的津貼。這樣,為什麼不去紐約一行呢?
一九二六年九月,尚節離俄亥俄到了繁華熱鬧的紐約。進了協和神學院以後,他知道那裡的課程要三年讀完。學院當局同意他的請求,他於是開始研讀,每日功課比任何同學都要多讀七八個小時。
他進院以後,同學位們都覺得奇異,各人都有一個共同的問題,問他「為什麼你已得了榮譽的科學博士還來研究神學?」
這個問題,如果由普通基督徒發出,倒沒有什麼稀奇,但是出諸神學生之口,就未免令尚節大失所望了。在他心目中,總以為神學學後都是靈命高超的離俗獻身之士啊!
不必經過多少時間,他已民發現這所神學院的內容了。他說:「我盲目地來到一所徒有神學招牌而無屬靈空氣的學府。」他認為在這裡只能使頭長大些,靈命是不會長時的。生命之道在這裡是找不到的。這個意見他認為不是有意攻擊,而是事實是如此。雖然協和神學院是屬於新派的,可是其中仍然有少數信仰純正的學生。他們經在戴明博士伉儷家裡舉行祈禱會,宋尚節結下深厚的友誼。
院裡常請來賓演講 ,新派舊派,一律歡迎。師生對講員都抱一個看戲的態度,看得好拍拍手,看得不好搖搖頭。尚節那時,因為在社會福音裡浸潤了三四年,有時也不免和他們打得一個落花流水而跑出校門之外了。這全假定後來在他重生之後不久果然成為事實。
以後,在領奮興布道時,他講起,協和的宣道法和解經法是這樣的:用哲溶解發經不行了,便用科學來證明;知道科學不能證明的,便把經意當成論理的寓言。最普 辦法是應用心理學。遇到任何科學都解釋不了的時候,便提高嗓子喊幾聲「不合理,不可信」,把真理一概輕輕地抹煞了。
我們不要誤會,以為宋博士在蓄意攻擊協和神學院。他說他是擁護協和的,不過他的擁護法與眾不同罷了,他祈禱天父偉大的靈把協和改組。他照樣為中國幾間與協和有同等信仰,有破產狀態的神學院與聖經學院地祈禱。他極注重信爺,介紹在北平重生的得救信徒,去王明道的教會聚會,至於有志獻身事奉的人,則介紹去賈玉銘的靈修神學院受造就。
二 一個少女給他感動
在協和過了半年,尚節對協和的內幕漸漸深入,使他覺得在這裡讀神學沒有意義:他在課堂所得的,不及在圖書館所得的一半:他想何必花這麼多功夫去作課程表的奴隸?
他為了調劑這個單調乏味的生活,就在圖書裡埋頭研究諸宗教,特別注重佛教,稍有心得,便筆錄下來,在這種變態情形之下,他寫了幾卷書。他覺得最滿意的,倒不是佛學書,而是他譯出的道德經。
一方面在書本裡研究諸教,一方面他又注意諸教 的組織,就常常跑到紐約城的各宗教團體裡消遣。這種教際逐鹿,使他得到一個結論:各教都是「殊途同歸」。
但是這結論卻不能使他心靈得到安慰。他覺得人間一切是虛幻,人和畢竟為痛苦所層層包圍。就是舉世公認的「科學萬能」,他也加以否認。他說:「我在科學界生活了多年,從來沒有因科學而得到一些心靈深處的愉快。科學 有供給物質享樂的可能,但它決不能稍減人生心上的任何負擔。哲學,心理學,以及一切學問,都 不能使人從罪裡得互釋放。」在心靈裡受到騷擾,而徘徊歧路,彷徨無主的時候,表現在外面的是手腳無措,坐臥不定,抑鬱、寡歡。為了避免被人認為精神失常起見,他就親起門來,在房子裡打坐,唸書佛修心,也實行老子「清淨無為」的生活。
那時的尚節,在信仰上是神魂顛倒,莫衷一是。他自覺像一葉扁舟,在渺茫的苦海中漂泊,既無羅盤針,也沒有心靈上的掌舵人。
一天, 同學二五人邀他去赴一個奮興會,他們當初以為奮興家必是學富五車的博士。但是,出乎意料之外,那位出現中崇高的講台上的,卻是一位年紀十多歲的女孩子。她身穿白衣,白裙,白鞋,白襪。如果她是中國人,一定會使人懷疑她是在居喪帶孝呢。
一會兒,她奉著金邊皮面的聖經,打開來高聲朗讀,讀畢便請全堂會眾靜默片刻。靜默時,尚節也低頭沉思,覺得會場空氣神聖嚴肅,一平常不同。靜默之後,尚節抬起頭來,心頭愉樂盈溢,恍如身在人間的天國。
她的聲音清脆洪亮,講法透徹清楚,把救恩的大道發探盡致,「曲曲地宣佈天國的奧秘,聲聲地敲著救世的警鐘,高高地舉起基督的十字架。」目中無人的尚節也受了感動,使他的「象渴鹿一般的心靈」,也得到一些溪水的滋潤。
最使尚節不能忘懷的,是講完以後跑到台前去痛哭認罪的那些人。其中有巍巍的民眾領袖,赫赫的政府元老,鼎鼎大名的教會牧師,都哭得像淚人一般。這使尚節受了極大的感興,可是協和同學們卻不約而同的捧腹大笑。
尚節對她十分佩服,對她那種有靈感的講道非常羨慕,就一連去聽了五晚,每次都 心滿意足的回來。他心裡說:「我真覺得她才配做一個神學院的院長或教授呢。最好我們的院長起碼要謙卑些跟她學習一點真理,才有資格來任院長。換句話說,要是沒有她那種完全屬靈的心志才能,雖然做了道貌岸然的神學院長,可不是和紙糊人一般地無用而虛偽嗎?」
奮興會完畢後,這位小姐的豐盈富足的靈命,莊嚴肅穆的儀表,印鑄在尚節心版上,直到他在一九三三年寫我的見證時,還絲毫沒有模糊。她那副謹虔恭敬的態度,富有信心與主相交的神情,不住在他記憶中浮現。特別是她的滔滔不竭的講章,經常縈繞在他的耳際,而揮之不去。
他寫了一封長信給一朋友,把這個最近的感觸周詳地告訴他,大意說:「如果傳道人沒有生命,基督根本否認他是他的見證人。傳道人在唯一的師傅基督裡考試,要他曾否受過聖靈的洗而得了豐盛的生命。使徒時代的宣教師亞波羅,在沒有受靈洗以前就先去傳道,結果是因他的傳道而信主的,都不明白靈洗是什麼一回事。
信還沒有寫完,尚節便良心自責,一針針的刺著他心的深處。他覺得慚愧,因為他進神學院目的在作聖工,但他卻沒有受靈洗。他於是擱筆沉思,心裡有說不出的難受。便開始啜泣起來。
二十 重生的經歷
(1927年2月10日)
尚節心裡的渴慕,受了上述的傳道小姐的激發以後,便決意不顧一切追求靈洗,經期得著生命。但是所苦的是得不著門徑。
同時,他的同學們又在批評那奮興會的少女,認為她偏重情感,一味迷信。尚節聽了這些話,心裡便說:「只要我有那種生命的講道,有能力的祈禱,管它是迷信也罷,感情作用也罷,我都接受,我都願意。」
寒假轉瞬即到,尚節就利用這假期的光陰,多讀宗教偉人的傳記。每讀一本他就讚歎一聲:「原來他們也有生命,也有靈力!」他真驚奇這靈力的奇妙和偉大。他渴望他也能快快地得著。
一九二六年除夕,尚節正在跪著禱告的時候,忽聽見上帝的聲音在靈裡對他說:「我要廢棄智慧人的智慧。」
聲音是細而溫和的,但尚節聽了猶如雷霆乍驚,不覺毛骨悚然,全體戰抖。他心裡在細繹這句話:的確不錯,人的學問,人的才幹,人的一切,豈不都是虛幻而空洞?人生如泡影,活著只有痛苦和悲慘,死了更是虛無縹渺。
這樣神志不寧,心思恍忽,終夜不能入睡,眼也不曾一閉,便看見曙光曉,涼風吹來了一九二七年的第一個清晨。
光陰一天一天的加重弄到身心無刻的寧靜,在無可奈何中發也這樣的問題:「為什麼要我在這虛浮的俗世來度這愁煩苦惱的生活?」
他愈想這個問題,他的心靈倦縮愈緊,愈緊就愈黑暗,黑暗到比夜的漆黑更甚。聖靈和惡魔在他心裡爭戰得最猛烈的時候,也就是罪與義決勝負的一剎那。這就是一九二七年二月十日發生的事。
這一場苦鬥,最好用尚節自己的話為描述:
「那晚,我祈禱。我不但誠懇地迫切禱告,我真是拍滅了自我的迫心直求,我淌著懺悔的淚捧著求救的心,一聲聲求主的血來遮蔽我,使我不再為自己活,不再有人間虛華的奢望,不再有空中建樓閣的計劃。我不過敝開我赤裸裸的心求上帝可憐我在魔鬼鐵蹄下挨痛的身、心、靈。」
上帝的靈進到尚節生命裡面運行。大概在是夜十點鐘光景,一幕幕的罪劇在他面前演出,使他自己大小輕重的罪,一無遺漏地在他眼前展開。甚 至隱而未現的罪也清楚地顯出。最使他難堪的是他沒法除去這許多罪,使他覺得自己是罪魁,理合永淪地獄。
解目刺心的罪‾‾陳列在面前,要閉目不看是辦不到的,想法除去也是不可能的。在焦急之際,尚節到他箱底還有一本久被遺忘的新約聖經。他打開聖經,讀路加福音二十三章,那裡說到主耶穌到各各他。一路荒涼寂靜,他自己也和去釘十字架的罪人一般,低了頭,彎了背,眼都不敢斜視別人,只蹣跚地跟著主的腳步走。這真是難受一剎那,所負的重量幾乎把他壓死。
不知怎的,耶穌已高懸在木架上了。頭側著,兩手鮮血淋漓,慘象使他傷心。他謙卑地跑在十字架底下。俯伏在地上求主用寶血洗淨他一切的不義。他直求到午夜,鐘聲敲了十二下。他高呼哈利路亞,因為他罪的重擔都脫落了。於是,他身輕若飛絮,跳著讚美主。這時忽又轉入另一個局面
「小子,你的罪赦了!」這當然是有赦罪權柄的神子說的,尚節親眼看見祁立在他在面前,臉上發光,頭戴冠冕,手有釘痕,對他說:「你要改名約翰。」
罪已得赦,他看見他的心空洞而清潔 ,像間幽靜雅致的房間。房門開處,聖父,聖子,聖靈,都登堂入室。
在晚上一時,尚節覺全身痛得難當,百節骨,心臟肺腑,沒有一處不是象受了重傷一樣作痛。他問耶穌說:「霎時那來的病,使我如此痛楚?」
這時聖靈興照他的 心靈,使他明白與主同釘同死的真理。
在後來追述上面所述的異象時,他說:「那晚上是人生命中最值得紀念的靈命生日,我不能忘記!同時我受了主的使命:去向萬民作末世的見證。主給我改名叫約翰,用意是這樣的:當日施洗約翰是給主開路修道的先鋒。這個時代,主不久即將再來。在將再來而未來之前,主也要選召先鋒。主再來與初來不同:先鋒不止一人。主召我作先鋒這之一,宣傳天國近了,主必快來的消息。」
二十一 重生後入瘋人院
(1927年2月至8月)
經過了難忘的重生之夜以後,快樂的靈支配了尚節,使他逢人便說主在他身上所作的奇事,特別向他的師友們大膽宣示一切。他雖明知要受他們的譏誚,但他毫不顧忌。
說也奇怪,這時一個素不相識的人(後來知道他是瑞典人)平空送他一個地球。他接在手中,毫不解其用意。正在狐疑之際,他心底接到聖靈的指示:神叫他為傳道的緣故,要走遍全球。
「我謝了送地球的人,回到自己的房子裡,再細看這圓形的球體。漸漸地這球幻作長方形,似乎是一個長條的人身,背負著大十字架,頭部有帕勒斯坦字樣,胸部是中國……整個世界都在十字架上的人身上顯露無遺。遠遠的隱約看見一些古古怪怪可怕的獸形人類。我眼本來近視,所以我貼近些看個詳細,才看清那些可怕的人物,原來都是我曾崇拜,我曾敬仰過的牧師,會督,和神學的大教授們……」
重生之後,他看見宇宙萬象都值得我們去欣賞上帝的美,禮讚主的善。同時萬物都在述說主的真理。在一草一木間都可以看見上帝真體的奇妙,偉大,聖潔,光明,智慧……
從此之後,當他無論經在言語上或思想上犯了罪(平時不以為罪的那些罪),他都當作大罪一磁重視。他一犯了罪,就去讀聖經,經就會指責他的不是。他看見經中任何章節都脫不了一個「罪」字。分誠心
禱告求赦之後,隨便打開經,便能講情以安慰的話,賜福的句子,和赦罪的應許。當分戀世之念油然而生時,聖經便給他以申斥世界的警句。聖經這時已不只是他生命的糧,而且是他腳前的燈,路上的興了。
從此以後,除了密室靈修之外,還分配時間出去布道。二月十二日(他重生後的第二天),他參加萬國學生交誼會,在幾分鐘內向會眾見證基督如何改變了他灰暗的人生。此外,他常 流淚勸人來就基督,以享受他所賜赦罪的平安。他更誠懇地指出一些傳道人牧師的罪,請他們和他跪著禱告,求主赦免他們疏忽聖工,或不忠實宣傳真理的罪。這類的人雖然很少接受他的忠言,實行改過的更少之又少,但主隨時加給他力量,使他不致灰心。
在此以前,美國報紙常對尚節 的活動,加以記載,稱獎,頌揚。尚節都剪了下來,糊裱得好好的,以為他日向親友誇示的材料。重生以後尚節聽主的吩咐,把這些都燒了。此外還焚毀了一批協和神學院的教科書。
尚節本來酷唱歌,重生後更長歌不已,時而高唱,時而低吟,時而流淚讚美主,時而歡笑感謝神。
因為有了如此上種種的行為,協和神學院的當局便斷定他患了精神病。
二月十七日,他出去買一枝新筆和一本新聖經,便欣欣然回校。在路上碰到一個天使般可愛的小孩子蹲在路中心寫Rest (安息)為一個字。再走不到幾步,又遇見另一個同樣可愛的小孩子寫同樣的字。他還漫不在意,依舊走他的路。但當他第二次看見另一個兒童也在寫同樣的字時,他便不由不對此字此事加以思索了。
思路還未打通,他已回到了學院。巍峨的院子,使他想到這裡面住著的師長同學‾‾一般「偷了上帝的錢在做撒但奴隸」的人!想到這裡,不勝感慨,兩行清淚禁不住淌了下來。
這時院長忽然下令親上校門,用慈和的話,勸尚節到離校很遠的鄉下去休息。話雖慈和,卻是一道命令。
尚節自忖這是一個好機會,因為幾天的休息可以使他多讀聖經,出來後精神飽滿,精神活潑,多作主工。於是就表示絕對服從,只要求回宿舍去拿幾件日用品及衣服等物。不料不但這請求,得不到應允,反而催他快些跟一個人走。
他機械地跟著他走,身邊除了新買的自來水筆及聖經外,什麼也沒有。在野地走了好一會兒,在晚間才走至一所名叫百花谷醫院(Bloomingdale Hospital
)的瘋人院!
這是一所有名的精神病院,設備完美,規模宏大,共分七大棟。宋博士進的是麼四棟。
進了瘋人院,他才知道院長早已為他籌備好一切,否則絕不會一進院就有人引導他入那一棟那一室的。他們叫他洗澡,換上病人所穿的白衫,吩咐他躺在床上靜養。
尚節心裡暗暗覺得好笑:「他們真的把我當作瘋人看待了。」
二 瘋人院中
進瘋人院的第二天,醫生把他詳細檢驗,先是抽血,其次是盤問他的祖先身世,想知道他的瘋病是否由遺傳而來。
尚節對醫生說:「我自己很可以查驗我自己是否有瘋病,因為我很明白血統和遺傳關係的學理。我雖不是大名鼎鼎的醫學博士,然而我也曾讀你已讀過的那些書本。不信嗎?要俄亥俄大學問我的教授和同學們。」
醫生想查一查他的思想會不會紊亂,就背一則短的故事,叫他聽後寫出。他寫出後,醫生不但看出記錄之無誤無遺,還驚羨他記憶力之強不可及。同時尚節對他說:「往日我曾譯琿老子的道德經一厚冊,著有英國孤貧院史記和耶利米書註釋等書,你可以在那裡檢查我思想的全部,看其中有沒有缺乏系統的破綻。」
醫生聽了他的話,默然不語,只吩咐他臥床休養。那時尚節自己也很感到身體的疲勞,在鏡中看見自己面黃瘦時,不禁感謝神給他這樣的好機會,使他一文不花可以入院休息。他打算一星期後「有強健的身體和飽滿的靈魂,出去作光明而活潑的見證。」那裡他才想起昨天三個孩子寫Rest
的意思:他們是奉上帝旨意向他作住病院休息的預告。
院中的待遇是非常優厚的;飲食是最上等的滋養品,可是宋博士並不貪戀這些物質的享受。他所感痛苦的,是他們並不把他當成一個有思想有理智的學者,卻把他當成一個精神病人,甚且當成一個犯了大罪的犯人,在那裡受監禁,一行一動,都要得醫生的許可。看護們緊緊監視著,終日以一副森嚴可怕的面孔望著他!
醫生為要檢查他思想有無變態,就到他宿舍裡,把親友寄給他的信,翻箱倒篋的尋了出來,然後一封一封的讀下去。宋博士心裡對此加以批評:「這不是笑話嗎?果真要在書翰上查我思想的話,只須檢查我寄出的信才合理一些;他們所把那些絲毫沒有關係的來信一封封的看。「
在院中接到的信,當然也是先由醫生拆閱的,而且由他們代復,說些什麼宋某精神病發作得利害,不能執筆的話。這使宋博士深感身心沒有自由之苦。
他初入院時,住的是第四棟;後來他體重增加,精神也恢復原狀,就移往第六棟。一星期後,又搬進第二棟。據醫生的判斷,只要再住院四十天就夠了。可是,時日逐漸過去,宋博士出院的希望卻一線也沒有。他忍無可忍,就發起牢騷來。對醫生破口大罵。結果反激怒了醫生,把他送進第七棟。
這第七棟所住的都是打架罵人的瘋人,一天到晚的吵鬧,再加以種種雜沓的響聲,使他沒有片刻的安寧。他苦求移住第三棟,卻未蒙許可。
在尚節附近,有一個瘋人,是個財主。他發瘋之態度,非常可怕,忽然間大哭不已,號叫著:「唉!我從前和姑姑犯姦淫……」說時咬舌流血。後來醫生來了,用橡皮塞在他口裡。一會兒,仍舊好好的。尚節問他為什麼會這樣,他答道:「我在地獄裡被焚燒,極其難受;我當不起那種痛苦,所以咬舌呼號。」
六月二十日下午,宋博士見那位看守他寸步不離的青年護士,不知怎的由打盹而進於熟睡,認為這是逃走的大好機會,跳下台來便拔腿飛跑,一口氣跑了兩三里,不知道在一麥田裡藏身,希望不給追蹤人看見。可是,他終於給一頭警犬找著了,又把他押解回院。
三出院前後
第七棟的「武瘋子」,整天不停地在嚕囌,吵鬧,高叫,咒罵,狂歌,拍手,打掌,揮拳,亂蹦,亂跳,亂碰,亂撞,使尚節無片刻的安寧。還有一名警察,整天寸步不離的跟著他,晚上也睡在他旁邊。院方還叫他織籃子,織了又拆,拆了又織,反來復去的盡做這些無意識的工作。他所受的精神痛苦,若不是親歷其境,是無法領略的。
在一個下弦月照著幽輝的晚上,尚節愁思迸發,思鄉之外,更遙揮思親的淚,又想到自己的過去現在未來,頓時起了不良之心‾‾以自殺來結束一生。
在這絕望之際,他忽然聽見主的話:「小子,你是我用血贖回來的,怎麼隨意輕生?」
他回答道:「主呀,卑微的我,生無見天日的一天,欲圖報而無從,生不如死。所以要自殺。」
主的聲音繼續對他說:「萬事互相效力,叫愛上帝的人得益處;你若能忍耐,過了這一百九十三天的苦難,你就知道怎樣背十字架跟我走各各他順服之路了。」這時,眼前的黑暗忽然不見了,主的光榮四面照著他。
一個星期以後,尚節再懇求醫生給他移住第六棟,說明他之逃走不是因為神經錯亂,而是因為自己天性好活動好自由的緣故。結果,院方答應了,遂搬住第六棟。
他的看護慢慢的受了他感化,不但不如以前那樣嚴厲冷酷,而且答應代他傳達書信。尚節快樂得說不出話來,馬上寫一封信給駐美中國公使,報告他被美國人無理拘在瘋人院中,喪失了行動與言論的自由,請他迅即與美政府交涉。
在八月三十日,一位節最知己友人美籍教士沃克博士新從歐洲回美,抵美後,知道他已進了瘋人院,立刻趕到紐約,到醫院去看尚節,尚節一見他,禁不住哭訴他種種經過和詳細情形。沃爾克安慰他一番之後就去見院長,對他表示願意由他簽名保出。
那時院長正接到美國政府的電報調查宋案(大約是中國公使交涉的結果),焦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,正在不知所措時,忽然有人來擔保解圍,當然落得答應。於是尚節恢復的自由。從進院的第一天算起,不多不少,恰恰上帝的時間:一百九十三天!
尚節後來回想上帝在瘋人院中給他的課程,有如下二端:
第一, 主訓練他,使他成為神順服的僕人,把他的個性脾氣都陶冶了一番。在他真能投降順服的一天,就是他在上帝面前獲得神學學位畢業出醫院的晚上!
第二, 主教導他明白聖經。他在院中用主所指示的四十種方法,把全部聖經讀了四十遍。這時他才知道聖經真是上帝所默示的,是上靈感動寫出來的,每章每節都是為他靈命益處而作的。最初上帝用插圖一樣的顯示每一章的關鍵。其後,上帝用一個個含有深意的字,如「愛」,「信」,「義」等字。教他如何把全經歷貫串起來。
這真是上帝所賜的珍貴教訓,尚節在我的見證裡說:「我把每種讀法和靈感都詳細記錄起來。不上幾天,簿子記完了好幾本……凡是上這吩咐我說的,我常向人講,但是很多是上帝吩咐我要守口如瓶,我一一諱莫如深地藏在我的心底。在先我的記錄 概用英文,為了時常有人來偷看或檢查,我就改用中文的記錄……」也院後沃爾克博士挽留他在他的家鄉辛辛那提小住。那時,協和神學院院長找人把他的行李全部送還。從此之後,尚節和協和神院的關係便完全斷了。其實,這間神學院早已把尚節除名。它絕沒有為這位後為「中國的衛斯理」而感到光榮。它的一位教授說過:「協和神學院跟宋尚了一點關係都沒有!」
尚節在瘋人院裡面所得的上帝的啟示,是豐富而重要的,所有預言,後來都一一實現了。有些是在院時不知其意義的,到實現時才徹底瞭解,卻是怪不好受。啟示,他很少對人說及,因為說起來怕人認為是驕傲自大,也怕人把看得太高。他以為保羅被提到第三層天去,得了奧秘的啟示,卻在十四年後才對人提及,理由也是相同的。
二十二 歸航
(1927年10月)
尚節在辛辛那提住了一個月,心情靜如止水,在候輪迴國。
這時有一位牧師請尚節到他家裡吃飯。他請尚節彈一彈鋼琴。尚節彈時,旁邊一位又聾又瞎又啞的女子,用手按在琴上。尚節彈完了,牧師就請這位三不全的女子彈琴。奇怪,她把剛才尚節所彈的調子再彈出來,一點也不錯,而且不再是我,乃是基督在我裡面活著。「彈得很好。後來旁邊有人提她手,不知怎樣她竟知道他要她彈的是第幾首。
這事給尚節一個很深的印象,且成為一個最大的教訓。他深信這教訓是上帝所賜的:「上帝要我在這末世裡也像這女子一樣聽不見,看不見,說不出。因為要作上帝僕人的,若不是眼睛完全看不見世界和財利,耳朵聽不見人的譏刺和辱罵,並且人罵我,諷刺我,我並不還口,就不配背十字架跟從主。惟有這雙手,日日要作上帝要我作的工,去完成他的旨意。願上帝叫我每天的生活,趙能對世界看不見,只仰望他;對一切聲音聽不見,只聽見他的聲音;對逼迫不還口,只日日宣講福音;但願我的一切舉動,都能顯出主的慈愛;但願我能和保羅一樣,與基督同釘十字架,現在活著的,不再是我,乃是基督在我裡面活著。」
秋風颯颯的十月四日,尚節別了患難知交到西雅圖乘輪迴國,於十一日啟碇。
在美國住了七年半,現在帶著歸去的,身邊有金鑰匙,金獎章,和博士碩士學位的文憑;腦子裡記著溺死者的異象,五餅二魚食飽五千人的奇夢,重生的經歷。還有一外最近的夢,他也記得清清楚楚,他自己躺在棺材裡穿戴著博士衣帽,說道:「就世界而論,就自己而論,我已死了。」
主的啟示和呼召是這麼清楚,另一方面,世界的誘惑也是非常強烈,而且拿出非常屬靈的理由:他現在已得了博士學位,在化學上植根既深且厚,將來還可以進上步博取國際聲譽,這豈不是一個強有力的福音廣播台麼?如果走這條路,不但在學術可以有大貢獻,在經濟上也可以有很大的收入,對於做了一輩子窮傳道的父親,也可以稍娛其晚年,自己更可稍盡子職,略報雙親劬勞養教之恩,豈不是一舉而數善俱備麼?
這種心靈上微妙的衝突,在他整個的歸國航程中繼續不思,而且越來越發劇烈。他已把他的才智擺在祭壇上了,主豈不會為他自己的榮耀使用這些才智,而不對他再有所苛求麼?這種想法,卒之為另一種想法所克服了:「我先前以為與我有益的,我現在因基督都當作有損的。」於是,他和保羅一樣,決心把世界和由世界而來的榮名厚利,拋擲得乾乾淨淨。
一天, 當歸船駛近中國的時候,他把箱子裡裝著的金鑰匙和榮譽獎章等等,一概拿出來拋在海裡!
這件傳遍遐邇的事,在他的自傳裡卻沒有記載,只在上海開退修會時一度提及。
他只把博士文憑留了下來,為的是以此取悅他年老的雙親。後來在一九三八年,他在福州講道時說,這張博士文憑是遞給他母親的。柯爾牧師也說,曾在他家裡看見這張文憑,裝了鏡框在壁間掛著。當柯爾注視這鏡框的時候,尚節對他說:「像這樣的東西,對我一點用處也沒有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