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一個未出生就沒有父親的遺腹子,但是,我是一位幸福的遺腹子。我一出生就即刻浸淫在祖父母及家人的愛中,無憂地、快樂地成長。
嬰孩時,因母乳不足,祖父命長工養了兩頭母羊,每天一早,長工就必須先擠羊乳,供我喝飲。祖母更是常用背巾背著,怕我摔傷、跌倒。我要什麼,只要一開口,祖父母都想盡辦法來滿足於我。祖父母把愛我父親的親情,移轉到我身上。我知道,兩位老人家對我父親的懷念很深。況且父親是一位年輕有為、謙虛、孝順,人人羨慕的醫生,只是不幸壯年得急病逝世了。因為祖父母及親人的愛,及無微不至的照顧,我根本不知道,有父親及沒有父親有何差別。
沒有父親的童年
在我六歲的那一年,我們家要為死去的父親「撿骨」。在幾天前,祖父從鎮上買回來一幅人體骨骼掛圖,掛在他的房間,抱著我指著掛圖說,這凹進去的地方是眼睛,這是手掌、這是大腿、這是……祖父哭了,我卻沒有感情的問:阿公,您怎麼哭了?
隔天,我們一家人,上山為父親撿骨,棺蓋打開一看,原來,就是祖父房間的那一幅掛圖。因為我已看過了,所以不怕。按台灣的習俗,父親撿骨的時候,大女兒要為他拿一把黑雨傘遮陽光。這時,長工也為我準備一張小凳子,黑雨傘已事先綁好,我只要用手輕輕的扶著就可以。我坐在小凳上,眼睛看著撿骨師,一塊、一塊的把骨頭撿起來,用白色的袋子裝好。我心裡在想,或許我有兩個父親,一個是照片上英俊有智慧的父親、一位就是這一堆白骨的父親。真的,六歲的我,對父親的意識很模糊,因為有祖父母的愛,填滿了我沒有父親的幼年。
直到有一天,看到鄰居的小孩,被另一小孩推倒且腫了一個包,那小孩哭著說:我要回家告訴「阮阿爸」!喔!小小心裡才知道,原來「阿爸!」是有用的。慢慢的長大,才知道大家的阿爸都是很威嚴,小孩子都很怕他們的阿爸,也很敬愛他們的阿爸。
這個囝仔會活
有一次,我生病發高燒,病情很嚴重,且進入昏迷狀況。這時候,我母親已改嫁他人了,只剩下我和祖母相依為命(祖父也去世了),祖母心裡又急又傷心,很奇怪,我聽到從遙遠的地方傳來:「這個囝仔會活」,聲音是多麼的溫暖且進入我的心扉內,不久,我已健康如昔。
上小學,我通常都坐在後面,常常對著國父遺像喃喃自語,跟國父遺像交談,把它當做我的阿爸,訴說我的喜樂、哀怨等情緒上的變化。我也常跟著祖母去廟裡拜拜。路上,祖母一手牽著我,一面口中埋怨說,拜那麼多,還是沒有辦法拒絕災難,好人都死了(指我父親及我敬愛的祖父)、媳婦也改嫁了;不拜,又害怕鬼神更多作怪。結果,還是拜了又拜,祖母內心的矛盾,更挑起我屬靈方面的追求,想知道怎樣求好運、消災厄。
我自認有小聰明,很快的我學會相命、排八字、算紫微斗數,大家都說很靈。有時候,要算命的人還要預約,但是,算別人都很準,卻沒有辦法算自己。後來,又研究佛法、讀佛經,連去大陸旅遊也在尋求名師,還是覺得心裡很空虛。後來,乾脆自己在家裡設一個佛堂,每天早晚虔誠的膜拜,看看是否能悟出所謂的感應或靈光等等。公婆也是很虔誠的佛教徒,反正,就這樣現實的生命,盲目的膜拜,幼稚的想成佛、成仙。
兒子的基督徒朋友
兩年前,我已退休了,我家小兒子在台北讀書,他喜歡交朋友,常常帶同學來家裡玩;幾位同學當中,有著不同的氣質,他們很謙卑、有禮貌、講話輕聲細語的,看了讓人喜愛。我的兒子及另外幾位,看起來卻粗聲、粗氣的(一樣的大學、一樣的科系)。我好奇的問兒子:「喂!囝仔,他們的父母都是些什麼人,為什麼能把孩子教養得這麼好、這麼有氣質。」兒子說:「媽!他們都是來自基督徒家庭。」基督徒家庭,小孩子都教養得這麼好,那他們的父母一定是更好的了。拜了近五十年的神佛,卻無法把我變得更有氣質。每次我照鏡子,都覺得自己是「橫肉生」的,很粗氣。
正當我開始注意基督耶穌真神的時候,意外的,每個月都很準時的收到一本中信月刊(不知道誰寄來的)。閱讀內容,才驚訝於主的愛這般偉大,篇篇都是感人的事跡。
於是,我拿起電話打給台中忠孝路教會的芝玲表妹,因為她是基督徒家庭的女兒,氣質也相當好。芝玲聽說我想上教堂,嚇了一跳,以為我在開玩笑,家裡有佛堂、拜觀音、會算命、口說佛理的表姐,竟然要跟她一起上教堂,她也不敢一口答應,只說:姐姐,你先參加見證會聽聽吧!正巧,台中三民路的教會有一位張姐妹的見證會,我們表姐妹及我的小兒子如約前往。
一進入教堂,已經快客滿了,裡面的氣氛是活潑的,唱聖歌的宏亮聲,把整個會場帶動得多麼的溫馨,大家的臉上寫著幸福、快樂。啊!這才是我所要的,我尋找了五十年的地方。芝玲表妹告訴我:「姐,不要東張西望,頭低下來,眼睛閉起來,求主的聖靈降臨在你身上,要禱告。」她這樣教我,我也如法泡製,禱告起來。
咦!真的,真的,當我也喃喃自語的訴說著,主啊!這一切的一切,才是我渴望的,我想要的,我已追逐了五十年了。奇怪!彷彿有一隻溫暖的手在安撫著我五十年來所受的委屈,讓我頻頻拭淚。
回家的路上,我已告訴自己,必須提起勇氣來接近、親近天父。此後,我不間斷的上教堂,不缺席的參加婦女細胞小組,並且開始向我的親友發出信息,告訴他們我要信主耶穌。禱告也越來越自在,漸漸的走進主的懷抱裡,連作夢都夢到怕延誤上教會。
你們的上帝很好!
十二月一日忠孝路教會的週報刊登受洗名單,名單中竟出現我的名字,我正納悶著,我報了名嗎?是芝玲表妹幫我報的嗎?當我正在猶豫要不要延後受洗時,十二月二日,我爬山的山友,在路上告訴我:「喂!麗珠你信耶穌,你們的上帝很好喔!」我反問她:「你怎麼知道他很好?」她這樣告訴我:星期六晚上,我們的老師(老人大學的老師)在鄉下的小路上,撞到一位騎自行車的村婦,那村婦暈倒在他們的車前面,黑漆漆的,不知是死、是活。老師心中很害怕,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,心中一急,跪下來,口中呼求上帝:「上帝啊!你要救她(那位村婦)」,老師,竟然在不知不覺中拉起村婦的手指頭咬,不知咬到第幾指,那村婦開口說話了:「拜託,不要咬那麼大力,咬得我好痛。」村婦醒了,老師向她們這一班學生說,他要改信耶穌了。
這樣的故事,更加強了我受洗的決心,人也跟著興奮起來,同時,我也告訴山友,十二月十三日晚上要在家裡舉行聖別禮拜、除偶像,十二月十五日我要受洗,他們都為我高興。忽然間,我心裡的重擔,一下子輕了,也覺得自己更踏實,莫名的興奮起來,好像辦大喜事一樣,等待聖別禮拜和受洗典禮這兩個大日子的來臨。
十二月十三日晚上,忠孝路教會王武聰牧師帶領一群兄姐,在我家舉行聖別禮拜,除偶像的時候,大家一起唱「耶穌全勝利」的讚美歌,宏亮的聲音,淹蓋了一切,偶像變為主耶穌的聖像,感謝主,這一切都是主恩典的賞賜。
當教會的弟兄姐妹們離去後,我一個人哈哈大笑起來,真的開懷的大笑,今後,我也可以跟那位小朋友一樣,受委屈了,要回家告訴「阮阿爸」。今後,我有天父阿爸可依靠了,感謝主,特別為我備了一輛特快直達車,一路直奔天父阿爸的懷裡,就像是失散了五十年的父女會面一樣,受洗真是我個人永生難忘的時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