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親睹少帥百歲誕辰
張學良將軍百歲誕辰,原陝西寶雞某廠幹部、西安人張秦麓受邀赴約,有幸目睹張將軍的百歲慶典,心中感慨萬千:
受邀赴約
2000年5月12日,一份請柬通過我妹妹飛到了我的手裡。請柬一式三張,上書:張學良將軍百歲華誕慶祝大會請柬,一張是彩頁中文,一張是英文。一張是慶典活動安排,受邀人沒有寫名字,而且主辦單位沒有簽名蓋章,英文件是複印的,但卻有主辦人的英文簽名。看到這份請柬,我意識到,一個具有挑戰性的機遇降臨了。
1999年10月底,我通過妹妹的介紹,認識了美國洛杉磯的名人盧老先生,相談甚歡。盧老先生曾為張學良將軍操辦過99歲的生日慶典,他邀請我們參加今年在夏威夷舉辦的百歲生日慶典會。這樣我接到了來自大洋彼岸的張學良將軍生日慶典的請柬。
儘管請柬上沒有主辦者的簽名蓋章,但我依然積極地踏上了申請赴美簽證之路。
5月26日我登上了從北京到夏威夷的班機。
5月27日,我到達夏威夷,下機後,一片茫然,沒有人來接我,但機場的工作人員幫助我聯繫到了盧老先生的兒子盧潔西的電話,見到盧潔西之後,我驚奇地問,這次活動沒有組團嗎?潔西卻說,沒有組團。沒有組團?我當時驚奇地叫了起來。潔西說,由於我買的是單程機票,移民局電話通知他們,盧老先生為我做了擔保,我才能出關。
說話間,潔西已帶我到了下宿處,並叮囑我一些注意事項,離去前說,明日讓他太太來接我去參加張將軍的生日慶典。

參加張學良將軍百歲慶典
5月28日,張學良將軍百歲誕辰的日子到了,我坐在盧潔西太太的白色轎車上,去參加張將軍的生日慶典。盧太太秀氣而能幹,說我一定能參加上張將軍的生日慶典。
我們首先到達了一所名為「中華基督教會」的教堂,兩位華人女士笑臉相迎。盧太太與她們交談後,告訴我張將軍不在此處過生日,要到11時半再來接我,在離開教堂時,女士們送了幾本小冊子,信手翻來,一本是張將軍所著的《一荻見證集》,另四本是趙一荻所寫的《大使命》、《好消息》、《新生命》、《真自由》。
在稍作等待後,11時半盧太太駕車帶我到另一所大樓,由於此樓甚大,最初找不到大樓入口,盧太太拖著有孕之身帶我反覆尋找,終於發現了玻璃幕牆的大門。但令人失望的是,張將軍仍然不在此處舉行慶典。儘管如此,盧太太依然作了最後的努力。在許多個電話之後,我們終於詢問到了張學良將軍舉行生日慶典的場所,便立刻驅車前往。
下車後,盧太太給我引見了一位李太太,講定下午三點半前來接我,即驅車離去。對盧太太的幫助,我百般感謝。
李太太又給我引見了張學良將軍的大兒子,張先生因只會講英語,向我點點頭,並彼此握手,便轉身離去。之後李太太又帶來兩位30歲左右的年輕人,向我介紹說,這是趙四小姐的兩個孫子。有李太太在中間來回溝通,我已瞭解到,張將軍預備只舉辦家庭的私人宴會,不預備接待任何人,但由於我不遠萬里自西安而來,張將軍的家人非常歡迎我能參加張將軍的生日慶典。大陸去的除楊虎城將軍的女兒楊拯美和前國家主席楊尚昆的女兒,再沒有其他人了。並請我等待一會。
在等待過程中,我一邊和同樣在旁邊等待的幾位記者聊天,一邊觀察四周的佈置。
正談笑間,李太太出來了,手裡端著一盤精美的蛋糕說,這是張學良的壽糕,一定要吃。蛋糕上有「張學良」三個字的英文拼音。吃完後,2時35分,李太太向我招手,我隨她走進張學良將軍生日慶典大廳。
一進大廳,就看見張學良將軍和夫人趙四小姐端坐在一個臨時搭成的主席台上,前面桌子上堆滿了鮮花。張將軍頭戴深藍色的毛線瓜皮圓帽,身穿深藍色新西服,繫著紅色領帶,頸上掛著大紅和粉紅的兩串花環:趙四小姐身穿棗紅色長裙,鼻孔插著氧氣管,頸上也掛了一串黃色花環。兩人都坐輪椅,張學良一動不動目視前方,趙四小姐則不時轉過頭和客人答話。一時間,我的腦海中忽然千言萬語,歷史或者無情,又或者有情。身擁重兵的少帥忽地成為階下之囚,而時光逝水,囚禁他的人早已死去,蔣家父子家天下的局面也早已成了昨日黃花。張學良將軍活著,目睹政壇風雲,真不知心中是喜是悲。
我忍不住走到桌前,端起相機,記下這難忘的瞬間。在拍了六張相片後,我找到李太太向她表示感謝。李太太建議我和張學良將軍合影。
把我的相機交給一位記者後,我快步走上主席台,站在張學良將軍和趙四小姐身後,我的右手輕扶在張學良將軍的肩上,我真不敢相信在我身旁的就是當年統領30萬大軍的少帥、蔣介石的拜把兄弟、曾任陸、海、空三軍副總司令,可以稱得上是二十世紀歷史風雲中有影響的人物----張學良將軍。
只聽連著「卡嚓」三聲,記者為我們連拍了三張照片,我剛轉身下台,一位白衣護士就來到了張學良將軍身邊,推起了輪椅。我又端起變焦相機拍了一張,然後告別了李太太走出了大廳。
走到大門口,我拿到了一個牛皮信封,說這是李太太給我的,裡面是一串精美的夏威夷掛鏈,上方有一個折疊的方卡片,英文和圖案與餐紙上的一樣———張學良將軍百歲慶典。
而回國後,驚聞趙四小姐於6月22日在夏威夷病逝的噩耗。趙四小姐陪伴了張學良將軍近七十年,一旦撒手而去,留給百歲老人的將是無限的思念和孤獨。沒想到我們的合影留下了她人生最後的合影。
一位值得思考的歷史人物
張學良將軍是中國歷史上最富於戲劇性的傳奇人物,他18歲當軍長,是統帥30萬大軍的少帥,30歲就任海、陸、空三軍副總司令,36歲時與楊虎城發動西安事變,促成了國共兩黨的第二次合作。
最富於戲劇性的是:西安事變扣押蔣介石,迫其放棄「攘外必先安內」的「剿共」政策,與共產黨結成聯合陣線統一抗日,張學良可謂「欺君犯上」,事已至此,況且不是為了錢、權、地盤,而是為了全國的抗日事業,應是胸懷坦蕩、光明磊落,完全可以一「錯」到底,徹底脫離蔣介石集團,這樣,我們也許不至於要進行長達八年的抗戰了,全國不知要減少多少犧牲和損失,但江湖義氣、君臣忠義的觀念依然影響著張學良,為了挽回蔣介石的面子,竟使自己身陷囹圄,過了50餘年牢籠一般的生活,而在這樣的環境與心態下,居然又能活到百歲以上,這該需要多大的毅力。
張將軍對東北老家三千萬同胞和山山水水有著深深的眷戀和思念,而東北人民對他也有著深厚的感情。1990年他已完全恢復自由,為什麼還不回日夜思念的家鄉故土呢?
張將軍在台灣生活了近半個世紀,朋友知己很多,為什麼要在1993年遷居夏威夷這個人地兩生的太平洋小島呢?僅僅是因為氣候宜人還是有什麼其它原因?
蔣介石把楊虎城一家能殺的都殺了,但對張學良卻不惜人、財、物力嚴加看管,與外界隔絕,是讓他生不如死呢還是磨其心志?或是把張學良作為對付共產黨的一副籌碼?
張學良留給人們的追憶和思考太多了。
圖:張學良百歲近照
圖:本文作者(中)與張學良夫婦在一起
張秦麓文/圖